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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情至少有一半是缺少交往的

贺兴安  2007-01-19 13:33  
如果说友情和亲情切割了人对人的感情的两大板块,再把家庭亲情比作人的生活的茅舍和宅室,那麼,友情就像这之外的村镇、原野和山林。人们不可一日缺少这种友情来往。我们平静下来的时候,都会作出恰当的自我估量。“少年乐新知,衰暮思故友”,在自我回忆的屏幕上,我们都会為自己的人际交往的某些处置不当而汗顏,经年累月而汗顏,也会為自己建立的美好友谊而欣慰。但是在友情这一点上,我敢说,它在世间的业绩,常常是不分高下贵賎贫富的。荒山远野的一名不闻者,他们的友谊篇章,即使在高雅的、卓有建树的上层人士来看,也常常引為心灵的伙伴,精神的激励者和啟迪者。

而且,人生也怪。当然,友情是靠交往建立起来並保持下来的。我们的一些亲密朋友,常常是在一个学校裡,一个工作单位,彼此谈得来,互相关心。即使后来分开了,住在不同的城市和地方,也能互通音讯,喧寒问暖。但是,如果徵询每个人,问问他们的心理体验,居多也会说,友谊有许许多多属於惊鸿一瞥,缺少甚至没有多少交往的。人们在每天重新经歷的人与事之外,往往会回忆和叠印出往日的人事与情怀。有时这种叠印是不自觉的。它们自然涌现於你的心头,或借一定的机缘和场景,经常地浮现,让你沉醉於其中,受它们左右。在对方不知不觉中,老是怀念对方。它们同一般的人际交流往往不成正比;那些接触的亮点,常常点燃在心头,照亮你一生。

上个世纪五十年代,我们读中师。毕业分配时,第一次我们几个人不分配教小学,直接保送上师范学院。我们兴奋极了。也為那些直接当老师的大多数同学感到遗憾,是他们把上学的机会和名额让给了我们。那时节我们读中师的同学,大多家境並不宽裕。我的穿著行装,在班上又属於低档次。有一天,一位定下来当老师的女同学对我说:“你上学有什麼困难,我可以接济你。”我望她一眼,感到一阵惊喜。我敢说,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爱恋之意。我们平时接近不多,她虽长得不错,但年长於我,彼此也从来没有往那方面靠。但是这句话让我牢记一生。

当时我们中师的校址从武汉搬到了乡下,在汉川县一个偏僻的村镇。有一次,班上一个同学病倒了,校医建议护送他到武汉去治疗。由我陪同,坐木船经蔡甸,在路上整整折腾了一天。到了晚上,我不得不投宿一亲戚家裡。可能路途上吃了不乾净的东西,感染上了痢疾。到了半夜,我腹泻不止,衣服和被褥全弄脏了。我感到情况不妙。亲戚开始见我,还和顏悦色,后来就厌烦发火了,怨我责我凶我之声不绝於耳。我住进一间小屋。没有有效的止泻药,吃大蒜又管不住。那两三天我狼狈不堪,又无能為力。不知怎的,忽然一位男同学来看我。看到我的处境和心情,他表示要接我到他家裡去住。我心裡一怔。此事没有成行,亲戚觉得责任和面子都过不去,而且已经通知我乡下的母亲,让她来武汉收拾残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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